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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音乐家和犹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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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音乐家和犹太人

［作者：佚名文章来源：本站原创点击数：317 责任编辑：admin ］

20世纪30年代犹太人有一个笑话是，一位年老的犹太人迎面碰上一群纳粹德国的褐衫党徒，後者问道：“告诉我们，犹太佬－是谁发动了世界大战？”这个犹太人不傻，他答道：“犹太人”，但又旋即补充说：“还有音乐家”。褐衫党徒问道：“为何是音乐家？”那位犹太人反问道：“为何是犹太人？”

也许本笃16世“为何是音乐家”的问题也会得到“为何是犹太人”的反问。犹太教经文与古典音乐是这位元新教皇的终生爱好。为了使天主教教会从欧洲的世俗主义废墟中崛起，本笃16世追溯基督教《圣经》的背景和西方基督教的高级文化。从这一点来看，他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具创新精神的教皇之一，因为这样做他必须打破教会的古老传统，而且他似乎拥有一个任何现有学校都无法教育出来的头脑。问题是高级文化与犹太人在欧洲都已所剩不多。也许他认为其使命就是像圣．本笃那样作为黑暗时代的护教者。

约瑟夫．拉辛格（Joseph Ratzinger）这位前枢机主教、现在的新教皇一生都在致力於批驳英国哲学家霍布斯的嘲笑－教皇不过是头顶王冠坐在罗马帝国坟墓上的幽灵。直到希特勒的铁骑野蛮地踏入梵蒂冈和当时的教皇碧岳十二世（Pius XII）成为事实上的俘虏，罗马天主教教会才暂时交出手中的权力。作为年轻的教会人员，卡罗尔．沃依蒂瓦（Karol Wojtyla）和拉辛格支援教会在第二次全欧主教会议上放弃世俗权力，最终驱除了恺撒大帝的幽灵。

然而，其他的幽灵继续在圣彼得堡大教堂出没，而且可从本笃16世的著作中看出这一点。异教徒的神灵在德国犹太诗人海涅（Heinrich Heine）的恶梦中挥之不去：

他们可能是野蛮的古老民族的神灵，

难道你不知道？

他们宁愿将自己喧嚣的宫殿，

设置在一个即将死去的德国诗人的头颅里！

异教徒的神灵缠绕天主教的欧洲近两千年，并且披上基督教的外衣作为被同化的圣徒或以民族宗教的形式表现出来至今被顶礼膜拜。海涅指出，德国人从来就没有完全皈依基督教。在罗马帝国覆亡後，基督教通过吸纳一批又一批野蛮入侵者建立了欧洲。但对各种异教徒宗教的兼收并蓄却埋下了祸根并导致欧洲被上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吞噬。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猎杀消灭了异教徒神灵的幽灵，但还有两类幽灵依然困扰著本笃16世。第一类是在欧洲被屠杀的犹太人，第二类是欧洲迫害的音乐家（其中最杰出的当属莫札特）。天主教教会曾将这两类人逐出欧洲。它把犹太人驱逐到边境－这就是为何波兰在二战之初有300万讲德国方言的犹太人。出於同样的原因，它排挤包括莫札特在内的犹太音乐家，将莫札特的宗教音乐列入被禁作品名单。在1985年拉辛格邀请柏林交响乐团及其指挥家卡拉扬（Herbert von Karajan）为其演奏莫札特的“冠冕弥撒”前，在梵蒂冈听不到莫札特的音乐。

音乐家与犹太人被并列在一起表面看来纯属偶然，但事实并非如此。尽管半个多世纪以来进行各种无畏与善意的努力，天主教教会还是无法接受基督教的犹太属性－至少没有像美国新教那样去接受。作为神学家和《圣经》的解释者，本笃16世相信，基督教向非犹太人承诺要将上帝的恩泽扩散到犹太人中去，而且他在多次演讲与撰文时表达这种观点。但若没有活著的犹太人接受这种恩泽，这种承诺就不足为信。除了法国的50万犹太人之外，欧洲其他国家的犹太人已经所剩不多，而且这些犹太人还将受到1000万阿拉伯移民涌入的冲击。离欧洲最近的犹太人的最大聚居地在以色列，而梵蒂冈要想让那里犹太人皈依基督教将是极其困难的事。

对於一位天主教神学家来说，强调《圣经》注释而不是教会传统无疑是一种革命性创新。在这方面本笃16世打破了教会的长期传统。但仅仅重视经文是不够的。上一代美国新教徒不仅了解基督教经文中的诺言，而且了解到犹太教已经延续3000多年的事实。正如基督教联盟的创始人、德高望重的帕特．罗伯逊（Pat Robertson）指出的，这使希伯莱经文中上帝对亚伯拉罕的承诺变得可信。如果上帝对亚伯拉罕的後代信守承诺，那么由此推论，基督徒通过耶稣受难也与上帝达成契约。如果犹太人在欧洲消失，基督教有关救赎的承诺将失去根基。

德国犹太神学家罗森茨维格（Franz Rosenzweig）有如下观点：

《旧约全书》不只是一本书。如果《旧约全书》中的犹太人像耶稣一样从地球上消失，他们现在就只是这个民族的观念的名称。但对犹太人的无穷迫害不容置疑地证明犹太人具有的顽强生命力，也说明犹太人并非只是一种“观念”。耶稣是否是一种观念基督徒无从得知。但以色列不是观念，它看得见摸得著，因为我们活著。我们是永恒的，但也许不是作为观念而永恒：如果我们永恒，那我们必定是现实存在的。因此对基督徒来说，我们的存在是不容置疑的。当腓德烈大帝（Frederick the Great）要求一位牧师提供基督教的证据时，他坚定地回答到：“陛下，那就是犹太人。”基督徒不能怀疑我们，我们的存在确保他们的信仰。

在美国福音派教徒看来，更能令人信服的是犹太神学家魏思高格洛（Michael Wyschogrod）的观点：上帝对所有民族的爱始自他对犹太人的偏爱。正如卫斯理公会大学教授肯德尔．苏伦（Kendall Soulen）所写的：“通过允许上帝自由偏爱亚伯拉罕，非犹太人获得的不仅是一个抽象概念，而且是给予他们具体关爱的天父。”

本笃16世与美国福音派之间的一个核心观点分歧是犹太人何时将承认耶稣是他们的弥赛亚（犹太人盼望的救世主）。本笃16世认为基督徒不应把自己的信仰强加於犹太人，应该相互尊重地一起生活，但他却希望犹太人立即承认耶稣是他们的救世主。尽管福音派不厌其烦地劝诱犹太人改宗，但他们相信犹太人只有在最後时刻才会承认耶稣。自由主义犹太人反对福音派在中东发动新的世界末日善恶决战的愿望－这是一个可笑的抱怨。相反，福音派宁愿犹太人在耶稣亲自向他们发出邀请书之前还是犹太人。

确切的说，美国新教从一开始就出现了犹太化苗头。美国由希望为上帝的新选民带来新乐土的新教分离主义者创建，也许是世界上唯一公开采纳罗森茨维格观点的国家。

对本笃16世来说，承认上帝对亚伯拉罕的承诺与亚伯拉罕後代（比如现在的以色列国）之间的关系存在难以克服的障碍。为了取悦本国越来越多的穆斯林群体，今日人丁稀少的欧洲认为以色列对世界和平的威胁超过华盛顿所称的恐怖国家。根据最近的一份民调，超过一半的德国人认为以色列对待巴勒斯坦人的态度不亚于纳粹德国当年对犹太人的残暴。罗马教廷的绝大部分神职人员站在巴勒斯坦而不是以色列一边，而且依旧反对以色列将耶路撒冷作为其首都的要求，反而主张将耶路撒冷设为国际城市。

在痛恨犹太人的欧洲－犹太人已不再将其当作家园，本笃16世将发现，解释希伯莱文《圣经》要比跟一个讲希伯莱语的民族打交道容易得多。他争取重新在欧洲传播福音的努力将与欧洲对亚伯拉罕实际後代的仇视迎头相撞。

这将我们引入音乐家的问题。犹太人在一个人类家庭生活中寻找天国，“预示著世界将要诞生”。那些将幼芽嫁接到以色列油橄榄树上的国家梦想进入永不灭亡的天国。梦想在一片新土地上建立一个新民族的美国新教徒更趋向于犹太化而不是严格遵守基督教教条。如果坟墓将地球上的生命与受祝福的天国分开，美就预示著“未来世界的诞生”。这种主题贯穿在圣．奥古斯丁（St Augustine）思想中，也是天主教神学家巴尔塔萨（Hans Urs Von Balthasar）的审美神学的核心，而巴尔塔萨的思想又深深影响了本笃16世及其前任约翰．保罗二世。正如保罗二世1996年6月28日在一次会议上所指出的， “美与善本质上是一回事。”

将美与善当作一回事是典型的古希腊思想：地球上神圣的东西通过永恒的和谐向世俗的眼睛展示其本身。在20世纪的思想家中，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是这种观点的提倡者，因为他发现自然与数学之美是真理的试金石。但爱因斯坦是斯宾诺沙学派的泛神论者，他在自然界中寻找神灵，并不是犹太教徒。美如何能在基督徒的世界里衍生出善？答案是你必须寻求“内在美”而不是“外在美”，那可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的。

拉辛格2002年在一次讲话中说：

为基督耶稣之美倾倒是一种比纯粹的理性推理更真实和深切的感受。我们不应藐视精确和审慎的神学思想的重要性，那依然是绝对必要的。但因此轻视或排斥美对心灵的震撼会导致信仰和神学变得贫乏和空洞。我们必须找到回归这种感知的途径－这是我们眼下的一个迫切需要。

对拉辛格来说，音乐是此中美的典范。他补充说：

我无法忘记卡尔．李希特（Karl Richter）英年早逝後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在那一届慕尼黑巴赫音乐节上的演奏。当时我正坐在福音派大主教汉瑟尔曼（Hanselmann）旁边。当圣托马斯（St Thomas）教堂大合唱的最後一串音符慢慢消逝，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著对方并异口同声地说：任何听了这种音乐的人都知道信仰是真实的。

但拉辛格接著指出，柏拉图（Plato）所称的阿波罗之美“是不够的”。他说：“因此我们碰到这样一个矛盾：即使耶稣脸部有缺陷，我们还是认为他是所有男人中最英俊的……只有这种有缺陷的脸才展现出真和美。”

这是一种循环论证：一件事物美是因为它真实，而一件事物真实则是因为它美。本笃16世曾说莫札特的音乐是神圣的－不管莫札特是否有意表现出这种意境。你可能会提到加冕弥撒或安灵曲，那么描绘一个色情骗子和杀人犯的歌剧《唐．璜》怎样呢？贝多芬认为莫札特的歌剧是不道德的；克尔凯郭尔认为就因为被音乐的魅力所折服出现在一种美的背景下而称该歌剧不道德是“荒唐愚蠢的”。两者的观点对本笃面临的问题都於事无补。

以笔者之见，真和美并不是双胞胎，而是相互间并不太熟悉的表亲。上帝告诉约伯的真理并不美，相反极其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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